“尔等七人,日华严、明觉等,身为剃度之人,不守清净本分,纠集徒眾,擅闯宫禁要地,静坐示威。今依《宋刑统》、並参详御笔敕令,明正尔罪”
“其一,阑入宫殿门!宣德门乃天子御道起点,皇城正门,尔等聚眾盘踞门前,阻塞天街,已犯《卫禁律》。依律,阑入者徒二年半。尔等为首倡乱,情节尤重,当加等论处!”
“其二,越诉、告不干己事!陛下改佛为道,乃深思熟虑之国策,颁行天下,岂容尔等方外之人妄议?尔等不循州县,不稟有司,竟敢直闕叫囂,此乃越诉!佛寺僧规,自有宗正寺、祠部辖理,尔等以山林之身,妄论朝廷大政,此乃告不干己事!依《斗讼律》,越诉、告不干己事者,杖一百至徒二年。尔等煽惑数百之眾,其心可诛!”
“其三,輒敢申明冲改御笔处分,以大不恭论!陛下亲颁御笔,革新释教,以道为尊,此乃天命!尔等联名上书,妄图“申明』旧制,是公然冲改御笔,对抗君父!依大观三年敕、政和三年敕,凡违御笔、冲改处分者,以大不恭论!此乃十恶之第六!罪在不赦!”
“其四,尔等聚眾不散,目无天子使者,是对捍制使,无人臣之礼!静坐宫门,心存怨望,誹谤国是,是指斥乘舆,情理切害!此二罪,亦属大不恭!数罪併罚,十恶已犯其六,天地不容,神人所共弃!”他“啪”地合上文牒,厉声喝道:
“综其罪愆,阑入、越诉、告不干己、违御笔、大不恭、对捍制使、指斥乘舆!七罪並发,罪发於皇城殿前,按《卫禁律》由皇城司处置!”
“首犯日华严、明觉等七人,决重杖二百!其余胁从,驱散还寺,严加看管,以观后效!”“重杖二百”四字落下,上百名僧人猛地抬头,目眥欲裂,却被身旁军士死死按住。
日华严禪师却笑了,乾裂的嘴唇微动,无声地念了句佛號。
王子腾不看那笑容,猛地挥手:“行刑!”
二十名魁梧军士出列,手持黑漆水火棍。
另有数十人持械上前,背对行刑场,面朝外围僧眾,形成一道人墙,隔绝了所有视线。
只有声音隔绝不了。
军士將七名老僧拖至场中,按伏於地,剥去僧袍,露出脊背。
“一!”监刑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。
诵经声骤然拔高,如潮水般试图盖过那沉闷的击打声。
“十!”
“二十!”
杖击声越来越沉,间或夹杂著骨裂的细微脆响,以及极力压抑、却仍从喉头逸出的闷哼。
“五十!”
血,开始从破裂的皮肉下渗出,眾僧诵经声里带上了哭腔,渐渐凌乱。
有僧人匍匐在地,以头抢地,额上见血。
王子腾背对行刑场,望著宣德门紧闭的朱红大门,面无表情。
他身侧一名文吏嘴唇翕动,低声道:“殿帅,杖二百必死,是否……”
王子腾眼风如刀:“陛下之意,岂是惩戒?此等冥顽,不立威,何以慑天下僧眾?陛下既立我为殿帅,今日,便让这皇城根下,再无大不恭之音。”
文吏冷汗涔涔,不敢再言。
“八十!”
杖击声已变得黏腻湿滑。
七具身躯大多不再动弹。
计数停止。
诵经声也停了。
死寂笼罩了宣德门外。
行刑军士退开。
监刑官上前,逐一验看。
他伸手探了探几人的鼻息,又按了按颈侧,起身,走到王子腾面前,叉手低稟:
“稟府尊,七犯……受刑已毕,均无气息。”
王子腾这才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七滩刺目的暗红,和不再起伏的躯体。
他整了整紫袍的衣襟,大声喝道:“法度已彰,国威已肃。拖下去,著仵作验明,报与刑部勾销。其余僧眾,即刻驱散。再有敢聚眾抗旨、妄议御笔者,以此为例!”
“方丈啊!!!”目睹此惨状,数十名年轻气盛的僧人目眥尽裂,悲愤衝垮了理智。
他们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、火油罐,嘶吼著:“昏君无道!!奸佞当朝!焚我残躯,护我佛法!”就要当场引火自焚!
旁边早有准备的僧眾见状,纷纷拿出硫磺等辅助引火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