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不仅开门迎客,连这些名號都一口叫出也就罢了,竞然连扈成是公人都知道,显是对自家兄妹了如指掌!
可这伙强人的根脚,自己却如同雾里看花。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。
兄妹二人隨著孙安踏入院中。这院子不小,青砖铺地,却显得有些杂乱,墙角堆著些蒙尘的麻袋和木箱后院方向传来的呼喝声、金铁交鸣之声,显然有人在后面空地上习武较技,听那兵刃破空之声,甚是激烈。
孙安引著二人走向正屋。
掀开厚重的青布门帘,屋內陈设简单,几张条凳,一张方桌,桌上胡乱放著几个粗瓷茶碗。靠墙的主位上,大马金刀坐著另一条大汉!
此人身形比孙安略矮,却更加敦实粗壮,麵皮黝黑似铁,身旁倚著一根碗口粗细的浑铁棍,棍身乌沉,两头包著熟铜,在昏暗的室內也隱隱泛著煞气。
这汉子只是冷冷扫了扈家兄妹一眼,便自顾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闷响,如同牛饮。
孙安在主位另一侧坐下,笑著指著那使铁棍的大汉,对扈家兄妹隨意道:“这位是我兄弟,姓卞,性子粗直,二位莫怪。”
扈成踏前半步,拱手道:“孙壮士,明人不说暗话。听闻贵处近日收了一批上好的铁甲片和小胡柴?不瞒壮士,我京东东路提刑衙门眼下正有急用,军情如火,耽搁不得。不知壮士能否行个方便,匀出一些?价钱方面,衙门自不会亏待。”
孙安闻言,笑著摇了摇头,他大手一挥,斩钉截铁:
“对不住,扈公人!此事绝无可能!那批货,我等亦有十万火急的用处,片刻耽搁不得!莫说是匀,便是看一眼,也是不行!”语气生硬,毫无转圜余地。
扈成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,连京东东路提刑司的招牌都压不住。
他脸上有些掛不住,那股子初初当官的气性也上来了,声音不由抬高了几分:
“孙壮士!你可想清楚了!这可是京东东路提刑衙门的公务!你担待得起吗?我扈成今日好言相商,是给绿林同道面子!”
孙安眼中寒光一闪,嘴角却扯出一丝冷笑:“扈公人,俺们兄弟在这江湖上刀头舔血,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,认的是手里的傢伙和道上的规矩!你那官府的牌子,在你那京东东路也就算了,在俺们河北河西可是唬不了旁人,送客!”
最后两个字如同炸雷,带著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。
他身后那精瘦门子立刻闪身出来,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扈成被孙安的气势所慑,又被那句“送客”噎得面红耳赤,被扈三娘一把扯住衣袖。
扈成憋著一肚子火,终究没敢真动手,只得拉著妹妹,在那门子虎视眈眈的目光下,灰溜溜地退出了院门。
扈三娘面色凝重,拉著哥哥走到院后巷,低声道:“哥哥。这群人……绝非等閒的强梁草寇!”她回想起孙安那迫人的气势和腰间那对沉甸甸的长刀,心有余悸:“特別是那个领头的孙安……我使双刀,最是明白。他那对重剑,绝非摆设!抱臂而立时,肩不动膀不摇,气定神凝,下盘稳如磐石,这绿林道上敢用一把重剑已是少有,更別说两把!我不如他!”
扈成闻言,也冷静了几分:“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强人,竟连官差。。。”
话未说完。
“嗖!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之声从斜上方传来!
扈三娘反应极快,柳腰一拧,已护在扈成身前,玉手闪电般探出!
只见一个黑乎乎、巴掌大小的物件,打著旋儿,“啪嗒”一声,正好落在她脚前半尺远的泥地上,溅起点点污渍。
並非暗器!
扈三娘定睛一看,心头猛地一跳!
那竟是一块腰牌!她俯身迅速拾起,入手沉甸甸,乃是熟铜所铸。
扈成也凑了过来,只看一眼,便失声低呼:“京东东路提刑司!这……这是公事腰牌!”声音都变了调扈三娘翻过牌子,借著巷口透进来的微光,只见牌子上还写著“江湖庶务协理』几个字,而背面被人用尖锐之物,刻划出两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:
“求救”!
兄妹二人面面相覷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寒意!
扈成声音发颤:“他……他们竞然……抓了京东东路提刑司的公人?这……这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扈三娘指尖微微发白。
她脑海中飞快闪过记忆:“我想起来了!老爷和他们商量事情时候提过这“江湖庶务协理』,似乎是姓段,莫非真是老爷的人?”
她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刀,望向那紧闭的黑漆院门,又迅速扫视四周屋顶巷口,却不见半个人影。她压低声音,斩钉截铁地对扈成道:
“哥哥,他如今陷在这龙潭虎穴里,刻牌求救怕是会耽误老爷吩咐的要事!我们得想法子,无论如何,也要把他救出来!”
扈成一愣,慌忙说道:“妹……妹妹!这……这如何是好?!那院子里是龙潭虎穴!后院练武的动静,一听就不是善茬!就凭我们兄妹两个,赤手空拳,如何能从那群狼窝里救出人来?这不是白白送死吗?”扈三娘低声道:“哥哥莫慌!这人既能寻得机会刻字求救,还能冒险將牌子丟出院墙,落在我们脚下,这说明,他虽陷囹圄,暂时性命尚无大碍!”
她语速加快,条理清晰:“为今之计,硬闯是下下策!其一,速速用驛站发一封快信进京,直呈老爷!写明此间情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