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紈本就和贾家三姐妹住都最近,她一觉睡到黄昏。
想到今日竞然没有教孩子读书写字,猛地惊醒。
只觉得胸口无比顺畅,心中高兴,心道被那男人折腾那么久,总算换来几日舒服日子。
却听院门口一阵环佩叮咚,伴著笑语。
只见探春、迎春、惜春三姐妹联袂而来,探春走在最前,脆声笑道:“大嫂子可起了?我们来寻她……”话音未落,人已踏上迴廊。
探春鼻翼微动,脚步一顿,疑惑道:“咦?什么味儿?”她那双凤目如电,已扫向素云碧月身后那刚遮上的帐子。
迎春也轻轻嗅了嗅,蹙著眉柔声道:“是有些……怪怪的味儿。”
惜春年纪最小,最是天真,直言道:“又臊又甜,像…像打翻了的羊奶罐子!”
素云、碧月慌忙上前行礼。素云笑道:“三位姑娘好灵鼻子!可不是叫那几只梨花將军害的!昨儿夜里不知怎么发了疯性,闹腾得翻了天,又臊又冲,奴婢们刷洗了半日,味儿还是缠人,正要去找那专治猫的王婆子,把这几个孽畜“骗』了乾净呢!”
碧月也忙附和:“正是正是!扰了奶奶清梦不说,留下这等醃攒,真真该打死了事!”
探春听了笑道:“原来如此。这府里的猫儿是越来越多了,也越发没了规矩,是该好好整治整治。”迎春、惜春也点头称是。
三人说著,便掀帘进了內室。
室內光线略暗,犹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暖腻气息,只见李紈拥著锦被,半倚在填漆大床上,云鬢散乱,一支玉簪斜斜欲坠,脸上脂粉未施,却透著一层异样的潮红,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情慵懒迷濛的水光,又似有春睡未足的倦意。
李紈见她们进来,慌忙想坐直身子,腰肢却是一软,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脸上那层红晕瞬间烧到了耳根,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她们,只低声道:“妹妹们…怎么这么早来了?”
探春笑道:“想来看看嫂子,顺便说说等会晚上园子里的事。嫂子这是…还没缓过劲来?听说昨夜“梨花將军』闹得凶?”
李紈含糊道:“是…是闹得厉害,吵得人…心慌意乱,一夜都没睡安稳…”
惜春好奇地凑近床边,盯著李紈的脸:“嫂子,你的脸好红啊!像擦了胭脂!还有脖子这儿……”她说著就想伸手去指那红痕。
李紈惊得往后一缩,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掩住脖颈,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,急声道:“没…没什么!许是…许是热著了,又没睡好!!”
迎春也关切道:“嫂子看著是乏得很,要不…再歇歇?那猫儿闹腾,让素云她们赶远些便是。”探春起身道:“嫂子既还乏著,我们就不扰你了。晚上园子里宴客,听说清流文人云集,想必有不少的诗词传出来,我们本想著晚上凑在一起等著传递,嫂子若是精神不济,晚些去也无妨。那几只惹祸的猫…自有底下人去收拾。”
李紈只胡乱点头,声如蚊纳:“好…好…有劳妹妹们费心…林妹妹通知了吗…”
探春笑道:“百日早就说了,如今就剩下嫂子了。”
李紈点点头:“我这就梳洗,你们先去便是。”
院子那头。
黛玉歪在枕上,手里揉著块旧帕子出神。
紫鹃端茶进来,见她眼圈微红,便嘆道:“姑娘这又何苦,香囊何时都能绣,昨日何必到那么晚,仔细熬坏了眼睛。”
黛玉淡淡道:“閒来无事,打发时辰罢了。”
那香囊上绣的却非寻常花鸟,只半枝白莲浮在水面,莲瓣上凝著一点露珠,似坠未坠。
紫鹃瞧了半响,笑道:“这露珠儿绣得倒好,只是孤零零的,何不再添片荷叶?”
黛玉將针插在线团上:“你哪里知道,莲若无根,要那荷叶何用。”
接著將那香囊用一方绢子包了,唤紫鹃近前,低声道:“你替我到前头去,看西门大官人回来了没有,若是回来了,把这个与了他,只说是……谢他江南维护的辛苦。旁的休得胡言。”
紫鹃没想到这香囊竟是送给那西门大官人的,还道是送给宝玉的,不由得一愣。
黛玉早料到她会这般,脸上早已飞起两片红霞,却强作镇定,垂著眼拨弄衣带,语声低低的,像是说给紫鹃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你道是什么稀罕物?不过閒著无事,隨手做的。那西门大官人……本是我的监护,说起来也算世兄亲人。此番在江南替我周全了许多事,我孤零零一个女子,也无甚好东西可谢的,只得用这个聊表心意。你……你可別乱想。”
说到末了一句,声音越发小了。
紫鹃抿著嘴,忍著笑,將香囊收好:“姑娘放心,我可没乱想。”
又笑问道:“姑娘可有什么话要带的?”
黛玉垂著眼拨弄衣带,半晌道:“没有。他若问起,就说我病著,懒得说话。”
紫鹃抿嘴一笑,转身去了。
已然是夜幕將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