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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(第2页)

蔡京望著月色慢悠悠道:“头一件,开封府的司录参军范琼,昨日老夫已替你挪了窝,早早的打发他出城公干,不日將回。”

蔡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,“此次你虽然已是万分仔细,调开了徐秉哲,可別以为这这开封府地面,就由得你一手遮天了。水底下,暗礁多著哩!这范琼你在江南应该打过招呼,莫以为官小便不在乎,可知许多引火之物便是从他手中流了出来,须知古今大事多败於细枝末节!”

大官人听得此言,心头猛地一凛,点头称是:“多些恩师周全学生谋划!”

蔡京背转身,望著远处假山,声音沉了几分:“这第二件,你且记牢了一一万不可鬆懈!莫以为那班人吃了这场亏,便似那霜打的茄子,轻易就蔫了。若真箇如此,大宋百十年基业,也不至於牢牢攥在他们这群手里头!”

他迴转头,盯著大官人:“后头等著你的,只怕是更阴狠、更毒辣的招数!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。”大官人额角微汗,垂首应道:“恩师金石良言,学生谨记在心,片刻不敢忘怀!”

蔡京见他如此,復又展顏一笑,拍了拍他臂膀,语气转缓:“好了,好了!也不必怎地战战兢兢。且消停数日,自有分晓。今日老夫心中畅快,那些劳什子的国事公事,暂且搁过一边。老夫知你奔波半日,腹中定然空空如也。”

他抬手虚引,“来,陪老夫进些汤水点心,略坐一坐。”

大官人躬身应道:“恩师厚爱,学生敢不从命。”

一旁侍立的翟管家闻听此言,脚下已似装了风火轮,一溜烟儿退了出去准备。

到了廊下,早有心腹管事垂手侍立。

翟管家站定,语速却极快地吩咐:

“速去!太师爷的晚膳,老规矩:一盏上品官燕燉得稀烂的羹,一碟新剥的蟹肉伴嫩薑丝儿,四块奶酥油泡螺一记著,点心只拣鬆软得入口即化的呈上来!太师爷脾胃金贵,克化不动那些油腻硬物,更不敢叫多用,恐积了食!要紧!要紧!”

他喘了口气,眼风扫过管事,话锋一转:“西门大人这边也要陪著太师爷用饭,他是精壮爷们儿,又是习武的底子,菜餚须得顶顶硬扎油水丰厚!就上烧鹅肥腩、糟蹄膀、葱爆羊肚儿三个便好,酒嘛……”他略一沉吟,“烫一壶上好的金华酒,温得滚热了伺候!务必要大人吃得畅快!”

管事鸡啄米似的点头,一一记在心里。

翟管家又说道:“外头门房下处,西门府尊大人那一眾隨从、车马夫役!你即刻吩咐厨房,按上等份例,赶紧备下热腾腾的食盒送去!肉要切得大块,饭要蒸得管够!记著,万不可怠慢了!!”管事听得额角冒汗,连声应道:“翟爷放心!小的省得轻重!这就去办,绝不敢有半点差池!”说罢,深深一揖,这才弓著腰,脚下生风地急步退下安排去了。

而贾府里。

却说李紈在贾府中,正自针带,忽闻得家中遣人来报,道是宅邸遭了强梁,劫掠一空。

李紈听得心惊肉跳,也顾不得许多礼数,慌忙吩咐套车,急煎煎奔回娘家来。

进了门,只见虽说已然收拾好,可依旧看得出狼藉,只见母亲坐在堂上,唉声嘆气,愁云满面。见了李紈,更是拍腿道:“我的儿!你怎地又跑回来了?你父亲那性子,你是晓得的,正没好气,若知你归家,怕不又是一场雷霆之怒,怪罪於你?此刻他心头火正旺,愈发不是时候!”

话音未落,只听靴声橐橐,父亲李守中已铁青著脸,大步流星跨將进来。

那脸色,阴得能拧出水来。

李紈忙上前问询:“父亲,家中遭劫,究竟如何光景?”

李守中重重一哼,眼中喷火,恨声道:“如何?还能如何!为父珍藏的那些前朝孤本、古画真跡,俱被贼子席捲了去!更有几匣子上好的古玉、珠宝,那是你祖父传下的体面!竟也……竟也……”他气得鬍鬚乱颤,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茶盏乱跳:“可恨!可恨那西门屠夫!他堂堂一个权知开封府事,天子脚下的首府父母官!竟能纵容强人,白日里打劫我这般大臣的府邸!这、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大宋开国百年,何曾听闻过这等骇人听闻的勾当!”

李紈听得“西门屠夫”四字,心头便是一撞,那大官人的雄壮和一双有力大手登时浮上心头。她知父亲骂的是谁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来,竞忍不住低声辩了一句:“父亲息怒……女儿听闻,近日外头书生闹事,游行喧囂,府衙上下,想是……想是兼顾不暇,一时疏忽也未可知……”“放屁!”李守中勃然大怒,厉声截断,“疏忽?无能便是无能!!什么书生游行,不过是託词!这西门屠夫,本就是草莽出身,一身血腥醃攒气!到哪里哪里便要出大事,当初是他下江南,结果摩尼教洗劫,害得你叔伯一家也被洗劫,连累得你两个堂妹李纹、李綺,好端端的婚事都生生耽误了,如今府上更是有些拮据!如今他坐镇这开封府,眼皮子底下竟又出了这等事!说不得……说不得就是他手下那些泼皮无赖,假扮强人,监守自盗!”

骂罢,李守中怒气冲冲,袍袖一甩,看也不看李紈母女,逕自去了。

临出门,又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你!既已嫁入贾府,便是贾家的人!少在娘家盘桓!今日事毕,速速回去!莫要在此过夜,没的惹人閒话!”

李紈被父亲一顿夹枪带棒,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心中又羞又恼,只得辞了母亲,怏怏地上了回府的轿子。

那轿帘一落,隔绝了外头世界,逼仄的轿厢里,只剩下李紈自己。方才强压下的心绪翻腾起来,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难耐,自胸臆间升腾。她只觉得胀鼓鼓憋得久了,不受控制地往外渗溢。薄薄的绸衫下,每一次轿子顛簸,都磨得发疼。

“冤家……”李紈咬著唇羞得耳根子通红,心底却像有虫儿在爬:“才……才两日没被那狠心短命的冤家帮助又作怪起来?胀得这般难受……莫非……莫非我李紈的身子骨,竞离不得他那双作践人的手,那贪吃无厌的嘴了么?”

想到此处不住一阵酥麻空虚,她夹紧了双腿又羞又臊,暗啐自己:“好个不知羞耻的淫妇!怎地就想到了这上头!”

然而这念头一起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李紈心乱如麻,羞意退去几分,竟生出几分大胆的盘算:“父亲那些字画古玩,若真能寻回……他老人家气消了,母亲也少些被责骂……只是……只是这开封府衙里,能办成此事的,除了那……那冤家,还有谁?若我去求他……他念在……念在枕席之情上,或许肯用心一二?”可转念一想,又愁上眉头:“只是……只是我一个未亡人,如何能轻易见他?他过二门入內院,那些小廝婆子不敢拦?只是……只是我若巴巴地去前院寻他,那些婆子们眼睛最是刁毒,嘴上虽不敢说,背地里岂有不嚼舌根的道理?传扬出去,我李紈的脸面……可比不得宝釵、黛玉她们年轻小姐,我……我可是个没了丈夫的寡妇啊…让素云传信,可她若是猜疑怎么办??”

李紈边胡思乱想边回到贾府时,虽已入夜,兀自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都在为那贵妃娘娘回府省亲,直如白日般忙乱得越发不可开交。

她自进了二门远远望了一眼大官人房间,只见一片漆黑,知道还未曾回来,便先回到后院去。而贾府另一头王夫人与凤姐儿正在里间屋裸盘算事体,王夫人便问道:“那五千两银子的事,可有了几分眉目了?”

凤姐儿笑道:“太太放心,已有几分指望了,只消再等几日,便见分晓。”

王夫人点著头笑道:“我就知道你最能干,最会替我分忧的。”

凤姐儿面上陪笑,口內连说“太太过奖”,心中却暗暗冷笑:“不过拿我当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使唤罢了,银钱过手,黑锅我背,好处你拿,真真是好算计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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