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著,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回话,先请了安,方道:“才刚外头採办齐全了。那十个小尼姑、十个小道姑,都是採访聘买来的,连新作的二十分道袍也有了。只是少一个主持的,倒是寻访到一个人选,在清河县外带髮修行的,本是苏州人氏,也是读书仕宦之家。只因生下来这位姑娘,自小多病,买了好些替身儿都不中用,到底还是这位姑娘自己入了空门,方才好了,所以至今带髮修行。听闻家中还有父亲和两位哥哥,只是都被贬去了岭南。”
“今年她才十八岁,法名妙玉。如今父母俱已亡故,身边只带著两个老嬤嬤、一个小丫头伏侍。文墨也极通的,经文更不用学了,模样儿又极好。又会讲经开解,所以京城里都传开了。只她性子清冷,不耐烦热闹,因此住在清河县外。他师父最精演先天神数,於去冬圆寂了。妙玉本要扶灵回乡的,他师父临寂遗言,说他“衣食起居不宜回乡,在此静居,后来自然有你的结果』,所以他竞未曾回去。”
王夫人不等说完,便道:“既这样,我们何不接了他来?”
林之孝家的回道:“才刚打发人去请,他倒说:“侯门公府,必以贵势压人,我再不去的。』”王夫人笑道:“他原是官宦小姐,自然骄傲些,咱们就下个帖子请他,有何不可?”
林之孝家的答应著要走,却又停住脚步,道:“还有一件事,如今官家改佛为道,那十个小尼姑倒好办,只消勒令她们换了僧袍、改穿道袍便是了。只这妙玉,到底是个修行人,只怕不好约束。”王夫人道:“先请了来再说。倘若日后犯了什么忌讳,再请出去也不迟。”
林之孝家的方退了出去。
一时又有人来回,说工程上等著糊东西的纱綾,请凤姐去楼上开库拣选;
又有人来回,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。凤姐只得去了。
贾政此时正给贾母请安,请贾母进园瞧看。
一应色色斟酌,点缀妥当,再无一丝遗漏不当之处。
贾政回稟道:“幸皆全备。各处监管俱已交清帐目,各处古董文玩也都陈设齐备。採办鸟雀的,自仙鹤、孔雀以及鹿、兔、鸡、鹅等类,悉已买全,交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。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齣杂戏来,小尼姑、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。”
贾母又问起那位西门大人近况。
贾政略犹豫了一回,道:“倒不曾特意为难咱们家。他平日里开封府中事情也忙,只是听府里婆子来报,说他过了好些次二门,也不知去找谁。”
贾母听了,半晌沉默,方嘆道:“既接了圣旨,自然是他的自由,只不要去管他。咱们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劫难,把这个“神仙』送走了便是。”
贾政连忙称“是”。
而此时京城另一头。
玳安得了那妇人的暗约,趁著夜色浓稠,月影昏昧,如狸猫般溜进了张府后角门。
早有那妇人的心腹婆子接应,引著他穿廊过院,七拐八绕,竟到了花园深处一处僻静厢房外头。婆子努努嘴,悄没声息地退下。
玳安立在门外,只听得自己心口“咚咚”擂鼓,喉头髮干。他正待伸手推门,那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开了半扇。
昏黄的灯光泻出,映著门內一张似笑非笑的粉面,正是那张邦昌的正头娘子,徐娘半老,却风韵犹存,一双吊梢眼儿,水汪汪地勾著人魂儿。
那妇人邓氏见了他,也不言语,嘴角一翘,带出几分讥誚又热辣的笑意。她身上只松松垮垮披著一件水红綾子的寢衣,领口微敞,露出半截酥胸,隨著呼吸微微起伏。
玳安看得眼直,还未及行礼问安,那妇人忽地伸出涂著蔻丹、指甲尖尖的手,一把攥住了玳安的手腕子!
那手劲儿竞不小,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,將他往里一拽!
“好个没胆的小猢猻!既来了,还在门外杵著做木头桩子不成?”妇人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难不成还要老娘铺了红毡子,八抬大轿请你进来?”
玳安被拽得一个趣趄,跌进门內,那妇人顺势反手就把门门插上了。
“哢噠”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,听得玳安心头又是一跳。
他脸上堆起討好的笑,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:“哎哟喂,我的好奶奶!小的这不是怕惊扰了您,也怕……怕府上人多眼杂么!您老人家召见,小的就是爬,也得立马爬过来呀!”
“呸!油嘴滑舌的猴儿崽子!”妇人啐了一口,脸上笑意却更浓了。
她也不鬆手,就那般扯著玳安的手腕,径直往那铺著锦褥的暖炕边拖去。
“怕人多眼杂?还是瞧不上我这半老徐娘了?”她说著,另一只手竟直接探过来,在玳安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。
玳安疼得“嘶”一声抽气,心里暗骂这婆娘手黑,面上却还得赔笑:“哎哟!奶奶您轻点儿!小的哪敢啊!小的就是个跑腿打杂的,哪比得上奶奶您…世家大妇…”
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凑近妇人耳边,压低声音,喷著热气:“奶奶您这通身的气派,这身段儿,这骚劲儿…就是满东京城打著灯笼找,也寻不出第二个来!”他一边说,一只手已不安分地顺著妇人光滑的寢衣,往那丰腴的腰肢上摸去。
妇人被他摸得身子一颤,鼻子里“嗯哼”一声,鬆开拧著玳安的手,转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。“小油嘴儿!就会哄老娘开心!”妇人喘息著,声音又腻又粘,像化不开的蜜糖。
玳安喘著粗气,一只手已探入邓氏水红寢衣內,口中胡乱调笑著:“只是……只是小的有桩事不明,奶奶您金尊玉贵,怎地就一眼相中了小的这泥腿子?又是怎么分辨出我得身份?”
邓氏被他揉得浑身酥麻,扭著身子吃吃低笑:“倒会装糊涂!你可知道……老娘身上有股子味儿?”玳安一愣,动作稍停,鼻翼翕动,贪婪地嗅著妇人颈窝鬢角散发出的浓郁脂粉香,涎著脸道:“味儿?奶奶身上自然是香的!香得紧!比那上好的龙涎香还勾魂儿!小的恨不得……恨不得把脸埋进去,吃个饱!”
“呸!油嘴滑舌!”邓氏啐了一口,脸上却浮起异样的红晕,手指点著玳安汗津津的额头,声音又低又媚,带著鉤子:“不是那脂粉香!是……是股子膻味!天生的,就在那…地方藏著!洗也洗不净,遮也遮不住!我那死鬼丈夫张邦昌每次都嫌憋闷,说闻著喘不上气,跟挨了蒙汗药似的!你那一抠便沾染上了,一回到府上我便闻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