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消息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在西门大宅炸开!
原来大官人虽未张扬归期,悄无声息地去了永福寺与老僧敘旧,但那朝廷誥命夫人的封赏文书,按例必须经由地方官府颁授。
永福寺的茶盏还未凉透,清河县衙的驛马已如离弦之箭,將这天大的喜讯分作两路:一路飞驰至西门大宅,另一路则直报县尊大人。
县尊闻讯,惊得几乎从官椅上弹起一
治下出了位执掌京城权柄的四品大员已是了不得,如今竟又添了一位正四品的誥命夫人!
这不仅是西门家的荣耀,更是整个清河县开天闢地头一遭的盛事!
自己治下的县誌上必將浓墨重彩记下这一笔!
自己这官途真真是看著希望了!
虽说清河县里有位林太太是三品誥命,可人家是郡王家眷后代,也算不得清河本土。
眼下这位吴月娘,可是土生土长、从清河西门家走出的第一位四品命妇!
顷刻间,整个西门大宅如同沸水开锅。
丫鬟僕妇奔走相告,小廝家丁喜形於色,各处院落都炸响了惊呼和议论。
这沸腾的浪潮旋即衝出高墙,席捲了整个清河县城。街头巷尾,茶楼酒肆,无人不在谈论这双喜临门的天大喜事。
“西门大官人衣锦还乡!”
“吴大娘封了誥命夫人!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点燃了全城的热情。
官吏、乡绅、商贾、百姓,无不震动,纷纷涌向西门府方向,想沾一沾这泼天的富贵与荣光。正房內,吴月娘乍闻潘金莲的报喜,整个人如遭定身咒,手中的帐簿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,紧接著,一股狂喜的猛地衝上头来,让她眼前发花,心口“咚咚咚”擂鼓般狂跳起来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!
四品誥命!这是她吴月娘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尊荣!是足以光宗耀祖、荫庇子孙的身份!
然而,这股狂喜只持续了一瞬。
吴月娘猛地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又深又急,仿佛要將满屋的喧囂和內心的激盪都压下去。
她毕竟是当家主母,深知此刻天大的体面与天大的责任同时压在了肩上。
她身体微微发颤,声音也带著颤抖:
“快!快!”她边颤声说著,边猛地站起身,目光如电扫过闻讯赶来的满屋惊慌又兴奋的丫鬟僕妇,“金莲!你速带人去开正门,中门!所有仪门统统大开!撤去门槛!桂姐儿,你盯著人,立刻洒扫庭院,尤其是正厅到大门甬道,务必纤尘不染!香菱和小玉!快把我那套见客的大衣裳和首饰拿出来!还有……还有老爷前年预备下的那套新的香炉烛,赶紧请出来摆上!”
她语速极快,条理却丝毫不乱,显示出多年掌家的功底:“来保家的,来旺家的!你们几个立刻去库房,把那幅最大的猩红毡毯铺到正厅!再去多备香烛、净水!通知厨下,立刻准备上等的茶点果子,有多少备多少!还有,让来旺速速从后头回来,去採买上好的时新果品、香花,越多越好!再去请城里最好的鼓乐班子,快!”
她顿了顿,想到最关键处,声音又紧了几分:“接圣旨是头等大事!香案!香案设在正厅中央,要稳当!供桌要擦得鋰亮!还有,闔府上下,穿戴整齐乾净!”
“瓶儿立刻隨我去开银库!你拿好赏钱!新铸的铜钱要串好!散碎银子备足!红封!多准备些上好的红封套!预备下给外面看热闹人群撒的喜钱!用新钱!”
西门大宅三位管家也得到了消息,全部跑了回来。
如今西门大宅一眾人等也是接过几次圣旨和钦差的人物了,此刻虽也激动,但不等月娘吩咐便知道要做什么。
只见西门大宅门口此时已是乌泱泱一片!
闻讯而来的清河县百姓,如同潮水般涌来,將门前那条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几顶路过的小轿和几辆马车被堵在远处,进退不得。
维持秩序的县衙差役早已被淹没在人潮里,只能徒劳地挥舞著水火棍吆喝,声音却被更大的声浪盖过。“各位乡邻高邻!”来保拱手,“知道大伙儿是来给我家老爷和大娘贺喜的!这是咱们清河县天大的喜事!可圣旨如天,半点马虎不得!大傢伙儿先往后退退,给天使让开道,给老爷让开道!等接了圣旨,开了府门,自有喜钱撒给大傢伙儿沾沾喜气!现在挤在这里,万一踩踏起来,伤著老人孩子,岂不是坏了天大的喜事?都听我一句,退!退!退!”
人群虽然依旧拥挤,但推揉的力道小了,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,勉强在西门府大门前清出了一条几丈许宽的通道。
与此同时,门內也没閒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