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儿的双手十指十分纤细,骨节分明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可这双手并不光滑,指腹有厚厚的茧子,是常年浆洗、做粗活留下的。手背有新添的擦伤,已经结了薄薄的痂,兴许是逃难路上留下的伤痕。
这个人没有说谎,至少,关于他自身的凄惨和与大哥的相遇,没有说谎。
但大哥的死呢?真的只是意外?
谢云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洛瑾年身后,冰凉的手指搭上他单薄的肩,掌下的肩膀,瘦削得惊人,骨头硌手,却在细微地发抖。
洛瑾年因他忽然的触碰,下意识往后一躲,小凳子窄窄的,他往后一仰差点栽到谢云澜怀里。
“真不像样……”谢云澜也没生气,手下力道放轻了些,将人扶起。
他体贴地扶着洛瑾年哆嗦的身子,将人扶到自己的椅子上,动作温柔,嘴角甚至牵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洛瑾年不习惯被男人碰,从小到大,除了那个救了他、娶了他的相公,没有哪个汉子碰过他。
更别说谢云澜是他小叔子,怎么都得避嫌。
他稍稍抬头,正欲拒绝,却对上了谢云澜的眼睛。
一双狭长的凤眼,眼尾微微上挑,可那双眼睛深处却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平静,冰冷,像结了冰的湖面,面上风平浪静,可底下暗流汹涌。
他在打量他,像毒蛇在掂量从何处下口,像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洛瑾年的心颤了颤,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
他连忙低头回避,也不敢拒绝,只由着男人扶着他,颤巍巍地站起来,坐到谢云澜刚刚坐的椅子上。
椅面宽大,就是两个他都能坐得下,还能往后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,但洛瑾年是不敢吊儿郎当地往后靠的。
因谢云澜刚刚才离开,椅子上还有点他的温度。
洛瑾年心惊胆战,坐得拘谨,只敢挨一点点椅子边,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,像只受惊的猫儿,缩成小小一团。
谢云澜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疑虑又消解了几分。
太胆小,太怯懦,说话大声一点都能吓着,这样的人,能有本事害死大哥那样健壮的猎户?
他怕惊着胆小的猫儿,体贴地略略放低了嗓音,走回桌边,拿起那个粗布钱袋,放在桌上。
装满碎银的袋子落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里的钱我清点过了,十两七钱银子,是笔不小的数目。”
他目光如炬,直直看向洛瑾年。
“你一路逃难,饥寒交迫。带着这些钱,本可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为什么要千里迢迢,送到一个你从没来过的地方?”
林芸角一听,心中也生出几分疑虑,抹了抹眼泪,转过身,看向洛瑾年。
谢洛风抬起发红的眼睛,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。
洛瑾年脸上泪痕交错,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,露出的脸还没有巴掌大,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真是只可怜巴巴的小丑猫,谢云澜这么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