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周清远被噎住,脸涨得通红,他最恨别人搬出他爹。
本打算躲在人群里观望的周霖文,一听到“令尊”二字,眼皮狠狠一跳,他本不打算管这件事,怕惹一身腥,可谢云澜显然已经发现他了,还把他父亲搬出来威胁自己。
要是等会儿巡逻的士兵来了,周清远发疯把这事儿闹到衙门那儿去,也可能会影响他科考。
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,拉住周清远的胳膊:“清远,算了,一件衣裳而已……”
“滚开!”周清远正在气头上,见这平日唯唯诺诺的庶兄也敢来拦,猛地甩开他的手。
长久以来积压的鄙夷脱口而出:“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?小老婆生的下贱货!”
啪——
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周清远脸上。
空气瞬间凝固,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周清远自己,他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,瞪大眼睛看向周霖文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他声音尖利变调。
周霖文的手微微颤抖,眼中却是一片平静:“我如何打不得?临行前爹亲口交代,让你跟着我学规矩,命我严加管束,长兄如父,今日你言行无状,口出秽言,丢尽周家脸面,我就打得。”
这话其实算好听的,他嚣张跋扈惯了,父亲早就烦他了,新娶的续弦才生下个男娃娃,就迫不及待把周清远踢出来了。
一句轻飘飘的“跟着你兄长,好好收收性子”,就把他丢给了平素最瞧不起的庶兄管教。
他若想活得滋润一些,就该放下性子讨好讨好周霖文,只可惜他如今还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周清远哪听得进去?众目睽睽之下被庶兄打了一巴掌,脸颊火辣辣地疼,衣摆也污秽不堪。
“呜……你凭什么打我!”他眼圈迅速通红,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,只剩下全然的狼狈。
周霖文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不再看涕泪交加的弟弟,转身对着谢云澜和洛瑾年,深深一揖。
“舍弟无状,惊扰了二位。衣物不必赔偿,改日周某会登门致歉,今日之事,万望海涵。”
谢云澜见目的已达,见好就收,拱手回礼,语气平和:“周兄言重。”
周霖文不再多言,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半拖半拽着失魂落魄的周清远,匆匆迈进了家门。
门一关立刻冷下脸,看来他最近对周清远还是太好了,没让他认清自己如今的地位,得好好管教才是,他可不想再给周清远擦屁股了。
巷口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面面相觑,低声议论了几句也纷纷散开。
院门口重归平静,只余地上几片凌乱的鸡毛。
谢云澜转身,看向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洛瑾年,声音温和下来:“吓着了?”
洛瑾年摇摇头,又点点头,心有余悸,但更多是震撼,没想到那不可一世的周清远也有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。
他们一人抱了一只鸡,关进鸡圈后,洛瑾年这回确认篱笆门关紧了才离开,生怕小鸡又跑了。
“时姑娘不是说,这两日就要来收绣坊的活计?你可准备好了?”
洛瑾年一怔,随即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,忙道:“说是后天一块去锦绣坊,还差一点收尾,我今天应该就能弄好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谢云澜颔首,转身往屋内走去,“我去温书了。”
绣帕子是紧要事,洛瑾年看天气好,就坐在院子里绣帕子。
小慧姐说一条帕子给五十文工钱,他在青瓷镇时也常常绣帕子赚钱,一条几十文,但抹掉自己买料子的本钱也不剩多少了。
若绣坊东家能相中他的手艺,每月接一些活计,只一条帕子就有五十文净收益,他勤勉一些,每月挣个二三百文还是不难的。
若是不成也没事,他自己填点本钱买料子自己卖,无非是赚多赚少,总归不会亏。
他顺手把之前自己缝的几个荷包和帕子拿出来,放进篮子里,压在手帕下面,打算后天一块带去,看看东家收不收。
阳光洒在身上略微发烫,方才一点小插曲并不妨碍他的生活,日子依旧忙碌充实。
眼看着到晌午了,家家户户都飘起袅袅炊烟,洛瑾年便放下绣棚去烧饭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