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能是任由着他走到诸位大臣中间,走到台前。
“朕,自克继大统以来,无一日不殚精竭虑,忧思国家之患,日日批改奏章,从不敢懈怠,每看到那言及百姓啼饥号寒的,言及旱涝两灾的,言及倭寇匪患的,言及寒霜冻雪的,无不日夜忧虑,唯恐误了祖宗江山,是故,朕每日三省己身,今日是否有位国家解一丝忧患乎?今日是否有为生民解一丝饥寒乎?今日是否有为私欲而放纵乎?如有半句言不由衷,朕则夜不能寐,辗转反侧!”
朱厚熜声朗气清,情真意切。
自从朱厚照那个死鬼将大位传给他之后,他就真是这样做的。
杨廷和,那个初始目的是想要让他成为傀儡皇帝的老头儿,他不喜欢,可以说到目前为止,他们都还是互为敌对的状态,但为了得到他身上处理国事的经验,为了询问一些问题,无论看上去多么厚脸皮,他也以师傅之礼对待。
大臣上的奏章上多有引经据典的废文,杂文,动辄数千言,可为了弄清楚这个国家真正的问题,为了看到真正阐述问题,提出建议的良言,良策,他朱厚熜经常要夜半三更才能睡下。
至于民生等诸多问题上,别的不说,就论这次,弄得沸沸扬扬的海禁海贸之事上,其原本目的,就是让陆斌出门用些手段,扫出些粮食出来,以备山西陕西等地的不时之需。
可做了这么多,这些有节臣子们看到了他朱厚熜的为难了吗?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们有看到君主对国家的负责吗?
没有!
朱厚熜的语气猛然变得激烈起来“朕如此夙兴夜寐,与杨首辅,蒋阁老,袁学士,夏给事,严侍郎!桂侍郎等诸位良臣为民解忧,不求尔等庸庸碌碌之辈,贪赃枉法之徒稍有帮衬,但求尔等不添乱!仅此而已!然!诸位不仅有负于朕!还亏欠于国!祖宗成法,尔等可曾有半分看重?海禁海贸,为此间大利,不顾礼法,罔顾尊卑!竟敢逼君!逼迫于朕!尔等,以为本朝,乃与诸位同姓吗?”
“陛下!陛下!臣等万万不敢有此祸国殃民之心啊!”
“臣德行有亏,不敢求生,只求放过老臣家中。”
“陛下饶命,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”
“陛下!臣为官数十载,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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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见的朱厚熜的言语中杀意越发浓郁,地上众人一阵鬼哭狼嚎!
可朱厚熜丝毫犹豫也没有,这次机会是千载难逢!错过之后再也不会拥有,正是一念杀意生,断头刀要落的霎那!
朱厚熜猛地就是一颤!顿了顿,静默了下来。
刚才有人说了一句,只求放过其家中老小,而不求自己生路。
这句话在一片嘈杂中虽并不起眼,但在求饶声中,却与众不同。
然后朱厚熜就找到了说这句话的人,他看到了满脸祈求之色的朱辅。
问题在于,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,尚且闪烁着些许睿智的光芒,似乎十分确信朱厚熜能看见他一样。
他见到朱厚熜看向他,立刻磕头如捣蒜,但同样也迅速的,隐蔽的,朝着勋爵那个群体扫了一眼。
张鹤龄,张延龄,国公,县公,侯爵,武将们一个个兴奋的张牙舞爪着,恨不能立刻置朱辅,杨旦于死地。
他们是这次小斌去拉拢的主要对象,也是最容易就拉拢过来,一下子就伸出头来要摁死成国公在内所有敌人的主力军。
没有这样一群人作为后盾,朱厚熜还真就有可能被成国公掀翻在地。。。。。。可见,这帮人的力量真的很恐怖啊。
朱厚熜忽然就想起来了自己父王当年教导过自己的一件事。
比如在御下这一方面,哪怕人人都知道,陆松乃是老兴王引为兄弟的人,是结识于微末的人,是有大功于他们兴王府一脉的人,也不可大剌剌将所有好处尽归于陆家一门。
陆家可以获金获银,帮助王府管理买卖上的诸事,却独不能以亲疏让陆松获得将任意什么人塞入王府做事的权力,长此以往,陆家与兴王府一脉则必有一伤,而且伤害的大概率还是他心爱的陆家。
突然间,一丝冷汗,从朱厚熜的额角流入发鬓中去。
今时今日,此情此景,他突然就明白了当初老爹真正要教自己的是什么。
他其实要教自己的,是平衡二字!